他微动，朝她欺近几分，指尖仿佛沾染着秋的凉意，有意无意，轻轻从她小巧晶莹的耳垂上拂过。她浑一僵，被那阵吓得抖了抖，惊愕地瞪着他纤长的右手朝自己的脸儿伸了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她满脸无谓，说的话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了块石，霎时间起千层浪。明珠惊愕不已，一旁的鑫二爷也是大为骇然，回过神来蹙了眉，斥：“华儿，殿下是皇，可不能在背后胡编排，要大的！”

二郎皱眉，知四妹的不能着来，遂平和：“三郎到底是兄长，他自幼古怪，你何必同他见识？”说着叹了气，“母亲持家，最重一个‘和’字，三郎六郎和久珠都是庶，咱们也从不轻看他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七姑娘被呛了个结结实实。她一气...一气没缓过来，别过去猛地咳嗽起来，一张白生生的脸儿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萧衍皱眉，搁下碗，微凉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背脊，责难，“怎么如此不当心。”

二郎这才记起正事，撩袍在圈椅上落座，伸手将几册书卷拿了起来，：“晌午前的课读都在这儿，博士们讲解的多，我书上的记录恐不齐全，待三郎的书拿了回来，你二人再比照着他的看一遭。”

华珠将手里的茶递给礼鑫，开时倒是一副几位松快的语气，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七王喜你，自然会百般护着你，哪儿容得于阁老责罚？不必担心。”

七姑娘见状，小脸上勾起一丝甜甜的笑来，拉着四娘纤细的双手，声气：“那也得与三兄和好。”

四娘尤不情愿，可还是了，闷声闷气，“我看不惯他，可还是得顾忌赵氏的声誉，且饶他这一回吧。”

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嘴角，捻下来一粒白米。她看见他邃的眸里染开掩不住的笑意，灼灼盯着她，挑眉：“宝宝，你这么张，想到哪儿去了？”

明珠心如鼓雷，也附和，忙不迭地着小脑袋定定，“是啊是啊，不要胡编排！”

那青年人着赭箭袖，一双眸熠熠生辉，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她蹙眉，脑里隐约回忆了一番，记起这人是汉中盛家的大郎，盛元祁。

四姑娘一哂，也不想与两人多争辩，只是垂着挑了挑眉，“那就当我是胡言语呗。”接着便绕开了话，觑了礼鑫带来的书册，“二兄带了什么来？”

明珠好容易才缓过气，拿小手拍着心怯怯，“……就是这样啊。”

回到耳房中，华珠已经用完膳回来了。瞧见七妹，四姑娘面上浮起一丝诧，上前细细端详一番，却见这小丫面红耳赤一脸的生不如死，复挑眉：“这模样，又被七王欺负了？”

正说着，一个着雪白博带的偏偏二郎踏了来。鑫二爷手中持书卷，赶巧将这话听了去，不由大惊诧，俊容上满是震惊，：“留你用膳？于博士不是让太学生们另起灶么？若教他知，你可得倒大霉哩！”

明珠摇着说了，“七王替我补落下的课读，顺留我在他那儿吃过了。”

见华珠面难，明珠珠一转，连忙朝礼鑫递了个。二郎会意，当即：“礼书那我去同他说，非得让他知自己的错不可。华儿，都是自家兄妹，这才学一天，闹开了不好看相，你说是吧。”

两个姑娘喊了句二兄，华珠起替李昕倒茶，明珠则是满面苦恼，不住地称是，“我也担心这一呢，起初百般推辞，殿下心意无有转圜，还说不吃便是不拿他放里，我无可奈何，只能就范了。”

华珠倒了杯尖儿递给她，回在她边上坐下来，满面宽地拍拍妹妹的小肩膀，开解：“这话从何说起呢，我妹妹姿容国，郎君们见了你只有神魂颠倒的范儿，试问哪个男人会耻笑你呢？”说着想起了什么，，“方才在饭堂没瞧见你，可是还未膳？”

四姑娘却满脸愤愤不平，“我向来不招惹那位三哥，可他读书把脑读坏了，看我什么都不顺，今儿个还连累我与七妹，这气我怎么咽不下来！要我与他和睦相，行啊，让赵礼书过来负荆请罪！”

四姑娘不耐，摆着手，“行了，我知自己的病怪。”说着声音低下去，面上的神也变得极不自在，垂着说，“今日之事，的确是我冲动，给赵家丢了人，是我天大的罪过。”

他靠得近，淡淡的龙涎香再度窜鼻息，明珠唬了，慌不迭地往旁边躲闪，满脸的惊吓，结结挤几个字儿来：“七王博、博士，咱们这样不太好……”

华珠是直，好不肯示弱，也从不低，这番话却有几分认错的意味，这倒是极为难得。二郎心稍宽，面上的神好歹缓和下来，用力握了握四娘的肩，宽的语气：“四妹知错就好。你是聪明人，为兄相信今日只是一时糊涂，不会再犯。”

“是啊华儿，明儿说的极是，你的着实急躁了些，一定得改。”礼鑫颔首，从旁：“家中有母亲护着你，可如今咱们来了，凡事就得靠自己，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华珠一听礼书便来气，翻了个白，“得了吧，我宁肯一无所获也不会去看他的书。”边说边将书卷收下来，朝二郎扬了扬书，“谢了啊二哥。”

“……”她想到……

见华珠来了火气，明珠赶忙打圆场，不由：“别气，今日之事让礼书溜了空，说句大不敬的话，是于博士老昏。”说着心中又记起七王的叮嘱，复在肚里来回斟词酌句，试探：“只是……的着实太直了些，太学馆中全是世家之后，你若凡事不忍耐，我担心你还得吃亏呢。”

兄妹几人絮了会儿话，午后便去学堂照例学，一日毕，博士们留下的课业堆积如山，直令一众太学生叫苦不迭。赵家娘郎君们乘车辇回府，到了兽门前，仆妇上前打帘，明珠哭丧着小脸下了辇，抬看，却见府门开，她父亲将好亲送一人门。

明珠霎时间浑都起了火，顿觉一刻也不能在这儿多呆了。她羞愤绝，慌慌忙忙站起朝七王拜了一礼，“学生、学生吃好了，博士慢用，学生先告、告退……”

“殿下……”明珠慌了神儿，惶惶然地声喊他，脆的嗓音微微颤抖，呼变得异常艰难。

接着片刻都不耽搁，也不回地便往门外冲，临门前撞倒了一个杌，小的又忙忙折返回来，扶好杌才又跌跌撞撞地冲了去。

明珠两手托腮对窗而坐，闻言摇了摇，哭丧着脸，“四，我觉得自己很丢人，七王心中必定很耻笑我。”

萧衍挑眉，黑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嗓音微低，“哪样？”

华珠忖了忖，几不可察地了，“必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