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可用了早膳？若是没用，正好到夫人跟前陪着用吧，娘如今服侍着世爷，夫人也有几句己话想代娘。”

程柔嘉瞧着她像是没有注意到她似的，便在于妈妈的神示意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象牙木勺，挽起衣袖为侯夫人布菜。

“……孩，老三那混账的糊涂事，是我们承平侯府对不住你……”四下没了人，侯夫人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原也是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补偿你们家……昨日谦儿那孩过来说是想收你在边，倒也是个办法……你带着嫁妆上京，本就损了名声，这世对女苛刻，纵使毫发无伤地回去了，恐也有言蜚语不断……”

整个人埋飘着的浴桶泡了一刻钟，程柔嘉才觉自己活了过来。

下见于妈妈这态度，却像是薛靖谦一早就和侯夫人打过招呼的。她心下放松了几分，自然不能拂了侯夫人的意思，笑盈盈地屈膝：“是，妾换衣服，这就去给夫人请安。”

侯夫人还等着她回话，她定了定神，脸上一派羞赧：“妾已经是世的人了……自然是要在世边服侍的。”

世明堂的消息也全在他掌控之中。

许是回笼觉刚醒，一双睛神采不盛，但脚步仍旧不不慢，下颌下意识地微微扬起，带着居位者与生俱来的睥睨的傲慢。

换了衣服从耳房来，程柔嘉便见到一位陌生的妈妈正端着一个装着她昨夜放置在床上的帕的托盘，笑眯眯地和崔妈妈说着话。

于妈妈笑着带着她了正屋，却见屋里轻悄悄的。年近五十的侯夫人正侧卧在贵妃椅上小憩，着桃红比甲的丫鬟正半跪在地上给她捶。

遣退了伺候的丫鬟们，侯夫人便要拉着她在坐下一同用饭，程柔嘉推辞了几番，见对方的确不是试探，便也坐了下来，小心地陪着说话。

“夫人，该起来用早了。”于妈妈笑着过去轻轻喊。

崔妈妈见她来了，忙笑着引荐：“程娘，这是侯夫人边的于妈妈。”

程柔嘉只低着抿着嘴笑，装得一派娴静温柔，并没有去计较侯夫人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薛靖谦一早就走了，她现在还是个没名分的人，即便是有了名分，也不过是比丫鬟们了一星半而已，莫说是立规矩伺候饮，侯夫人就是让给她捶肩，那也是使得的。

来了！

声音婉转动听，调又不不慢，侯夫人默不作声地接过尝了一，掩下里的笑意，抬起时便带了几分刚清醒似的惊讶，放下碗拉了她的手：“你这孩，怎能让你来伺候我用膳？我是睡糊涂了，没瞧见你。”

“这些年，谦儿边一直没有个可心的人，我这当娘的看着也着急。好不容易有个得他心意的，他既主动开求了，我也就允了……还没想好怎么同你说呢，这小倒是动作快，昨日就……”侯夫人笑眯眯地挽着她的手娓娓来，“他不是个人所难的，你既服侍了他，想来也是愿意的……那你可愿此后留在侯府，服侍世起居？你若愿意，程家那边原要给的财补偿，一应给了双份送去，也算是侯府的心意了。”

翌日，程柔嘉醒转过来时，枕边已经没人了，侧冰冷的床面告诉她，人已经离开了许久了。

“夫人才起来，想是胃不佳，不妨先喝小半碗的桂圆梨开开胃。”

她昨日夜里贸贸然地怀着目的投怀送抱，见于妈妈来了，心中就有些打鼓——听说老侯爷年轻时极为妾灭妻，世爷这般突然地收了个边人，侯夫人听说了会不会有芥？

一面在心暗骂薛靖谦的老谋算，一面又有些难言的觉——他如此，是不是也算得上为她在侯府站稳脚跟打细算了？

侯夫人闻言就拍了拍她的手，笑着了声好孩，再开，又带了一些为难：“你既服侍了谦儿，总得有个名分。只是，如今世妃还没门……”

于妈妈看着前人柔顺恭谨的模样，脸上的满意就又多了几分。

她在侯府好好地服侍他，伺机借些侯府的光帮程家在官场上搭些线，等到世妃门的时候再乖乖地自请离府，届时程家若已有些自保之力，就不至于被侯府的庶房欺负得不敢吭声了。

既是侯夫人边的老人，程柔嘉就没有托大的理，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于妈妈好。”

她在心底暗暗地骂他衣冠禽兽，有些别扭地抿嘴想了一会儿，才开问红绸：“……世今晨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世难不会觉得疲累吗？程柔嘉迷迷糊糊地伏在床上，脑里隐隐有了个结论：下次世夜里再来，她定不让他再喝茶了，纯粹是折腾自己。

原来他真的向侯夫人讨要过自己。

“娘”这称呼约莫是侯府的人对于份尴尬的通房丫鬟们的统称，现在想来，崔妈妈自见了她便是这般称呼的，想是那时候就得了薛靖谦的吩咐，她却没有察觉。

第8章名分

所以，她派了丫鬟去请他赴会的消息并没有传到闻樨山房。在侯夫人里，是薛靖谦对她先有了念，她不过是半推半就地应了而已。

于妈妈是国字脸，瞧着有些严肃，笑起来却多了几分善意，也：“程娘安好。”

她们来的动作很轻，侯夫人似乎并未被吵醒，又有捧着膳的丫鬟们鱼贯着来上菜，步也都轻轻柔柔的，像是已经习惯了。

侯夫人住的院离世明堂不算远，了世明堂正房前的月亮门，绕过两座白玉石桥，闻樨山房古朴雄厚的牌匾就现于前。

她撑着坐起来，便觉锦被从上落，睑垂下之目皆是浅浅的桃红。

侯夫人这才慢慢起了，由于妈妈扶着到了用饭的黑漆半月桌这里。

谁能想到，外表不近女冷漠自持的定远大将军，在床笫之间竟然是那般不知餍足呢……

红绸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昨日值夜听到的让她耳发红，更是不敢看姑娘上暧昧的印记，笑嘻嘻地应声：“……世爷应是有公事，一早就被外院的事叫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们让姑娘好好歇着，不许惊扰，还让崔妈妈开了库房找几味药材给姑娘补呢。”

侯爷生风，除了那位捧在心尖上的早亡妾室，边的通房侍妾加起来也能有十余位，程柔嘉本以为，有这样的夫婿，侯夫人对下面的年轻丫鬟们定是要求得一板一，如今看这情势，倒是她偏颇了。

了山房，程柔嘉很快发现在侯夫人院里伺候的丫鬟们并没有统一的服饰，反而红的绿的各相映趣，如同日里各的儿，瞧着让人赏心悦目。

于是又瞬间红了脸，像个鹌鹑一般躲了被里，瓮声瓮气地喊：“红绸，打来，我要沐浴。”

侯夫人算起年岁来已经年逾五十，但肤细腻红得惊人，看上去与四十的妇人差别不大。她着祖母绿的额帕，大红的刻丝宝瓶褙，衣袖和立领镶着一排小拇指甲大小的南珠，装束打扮虽不张扬，却也透着钟鸣鼎之家的气派。

闻樨山房本是过世的侯府太夫人生前住的地方，侯夫人作为承平侯府的当家夫人，理说应该同承平侯一住在侯府的正院，但夫妻两个不睦已久，如今侯夫人膝下一儿一女，一个了当朝皇后，一个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倒也无需再随着夫婿的心意委屈自己。

程柔嘉这才有机会悄悄打量侯夫人。

能到这程度，已经算是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