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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嘉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借我靠会儿。”尚衡隶闭着眼,“太暖和,让人犯困……还有…少说点话。”
“……好。”
她真的有点困了。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能感觉到陈淮嘉的肩膀很稳,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这感觉……像在暴风雨的海上漂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块不会沉没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陈淮嘉轻声开口:“你很久没回中国了吧?连春节也不回去。”
尚衡隶的睡意瞬间散去一半。
她没睁眼,声音闷闷的:“大二那年,我爸妈逼我相亲。对方是个局长的儿子,见面第一句话是‘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摔门走了。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奶奶病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结婚生子,不然死不瞑目。”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某个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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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让她死吧。然后挂了电话。”尚衡隶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柚子茶,“从那之后,我再没回去过。他们也再没联系我。挺好的……诶……我也是个不孝子,在古代这可是要被判刑的。”
陈淮嘉没说话。
但他抬起手,很轻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两下。力道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睡吧。”陈淮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没回答。
但身体放松下来,意识再次模糊。就在快要睡着时,她感觉到陈淮嘉动了,他轻轻托着她的背和膝弯,想把她抱起来。
尚衡隶瞬间清醒,按住他的手:“算了,我自己走。”
陈淮嘉松开。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沙发上,侧辫松了,几缕发丝散在颊边,耳边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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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她说。
“晚安。”
卧室门关上。
尚衡隶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她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收拾东西的声音:冰箱门开合,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最后是陈淮嘉进客房关门的轻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很淡的雪松香,他上次留宿时用的洗发水味道,渗进布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尚衡隶没动,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靠近床边陈淮嘉蹲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脸上。她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
“……装睡?”他轻声问。
尚衡隶睁开眼。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只有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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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被你发现了。”她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陈淮嘉没说话。
他就这么蹲在床边,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极淡的光晕。
“诶……我这个不孝女,还能看见这张脸,被砍死也无憾了。”她轻轻感叹道。
尚衡隶直起身,发丝有些散乱。
“你觉得我这个连孝道都做不到的人,适合做成什么事?”
“适合做你想做的事。”他说,“适合被尊重,被认真对待,被……爱。”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骗人……”
尚衡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陈淮嘉猝不及防,身体前倾,两人的脸瞬间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