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来最合适了,我很想见见他,可他去拜见天帝了,我想,这是不可以打扰的,真是遗憾。使者告诉我,你的五哥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大概四五天以后会来,当然,你可以留下,也可以走,二哥还是很愿意好好招待你的。”
赵熹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他想他可以留下来,但谁会想要留下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宗望又问他:“九弟,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你走,是因为怀疑你偷了……布防图?谁这么怀疑过你吗?”
他说出一个人名:“乌珠?”
赵熹神思乱飞,懵懵懂懂点了一个头。
宗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像聊天一样随口道:“斡乌欢昨天来请你和他一起住的时候,当着乌珠的面说要娶你妹妹,乌珠有没有不开心?”
赵熹收敛了心神:“我怎么知道四郎君的想法?”
宗望微笑道:“不知道他,你还敢和他一起住吗?九弟,你有的时候胆子很大。不过,我猜他肯定会不开心,因为按照次序来说,的确是应该他来迎娶你的妹妹。不过,相信我,斡乌欢比他更喜欢宋朝,会对你的妹妹更好。至于乌珠,他——”
“只是争强好胜罢了。”
赵熹的眼睫颤动两下。
“当初,我父亲攻下辽国的时候,耶律阿果派遣使者向我阿爹投降,并且愿意把他的女儿余里衍嫁过来——”
“萨那罕,你在想什么?萨那罕、萨那罕!”
乌珠靠近他,抚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叫你好几声了。”
赵熹猛然回过神:“嗯?”
那是太阳很好的中午,赵熹从宗望帐子里回来以后就洗了头,期待太阳的光芒把它蒸干。康履颤着手,顶着乌珠的目光给赵熹打辫子,以沥干头发里的水分。
乌珠狐疑道:“斡离不和你说什么了,从他那里出来你就怪怪的。”
赵熹说:“他给我看了信,我哥哥叫我回家。”康履兴奋到扎辫子的手都变快了,赵熹说:“你觉得他还和我说什么?”
乌珠说:“我怎么知道?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熊。”
赵熹笑一笑,反问:“那你是什么?”
乌珠摸摸他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凑近他:“我?我不披人皮!”
康履被他吓得手一紧,赵熹的头皮被扯住,“嘶”出声音来,乌珠皱眉,对康履道:“你走吧!”
赵熹来了金营一个多月,康履是一个胆小如鼠,稍有风吹草动就要疑神疑鬼的个性,经常手轻手重的:“他走了,谁来给我扎辫子?”
乌珠说:“我来。我的辫子就是自己扎的。”
赵熹看了他一眼,让康履出去了。乌珠有模有样地坐在赵熹旁边,把他的头发分成左右两大缕,拿缀着小金铃铛的丝绦给他编头发,赵熹没看清楚他的手是怎么动的,似乎是一瞬间的事,赵熹左半边的头发被分成四五股,左右扭扭,金线被编进去。
“你的头发好长,还一直洗头,不累吗?——小时候,老阿婆就这么给我编,她还教过我,让我以后给我的孩子编。”
“你占我便宜?”
“先拿你练练手。”
乌珠又走到右边去,给他编好了另一边头发,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金线若隐若现,走起路来的时候还有细细的铃声,赵熹走了两步:“像小步摇。”他甩甩辫子,开心起来,晃荡着晃荡着,他走到镜子前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黄铜镜子里,少年甜蜜地微笑着,眼睛、嘴唇都是弯的,连酒窝都深深陷进去,赵熹晃晃头发,镜子里的少年郎也晃晃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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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间的金铃响起,丁零当啷——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走回椅子边:“拆掉吧。”
乌珠没反应过来:“拆掉干什么?”他的手还潮潮的,染上了赵熹洗头用的芍药香气。
赵熹说:“我还要出去呢,这像什么样子?”
乌珠说:“这样子怎么了?”